十束多多良。
机械地在脑中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的发音，她听到像是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嘶哑着从喉咙里挤出来。“不怕么？”
“诶？”就像是毫无自觉的样子，这个人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，就好像掐住他喉管、满是鲜血的那只手并不存在一样。“害怕什么？”
是的，那双清澈的眼中映出的人就像是刚从地狱回来似的。
她大半个身体都是干涸的血迹，头发几乎被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，就像一只会走路的活尸。在缺少照明的街边，眼中涌动的能量就像潜伏的鬼火，泛着妖异的紫芒，恐怕也是唯一能看出本来模样的部分。
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绝不会选择接近的厉鬼。
直到站在巷口时，她对外界的感知还没有恢复，却被那个声音所救赎了——面前的人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和恐惧，反而对她露出了笑容——
“你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。哪里受伤了么？我的住处就在旁边，可以帮你简单地包扎一下。”
……
天亮后不久，她就醒了过来。浅浅的呼吸声在斗室中响起，她猛地回过头朝声源看去——角落的沙发上，正蜷缩着一个人，身上盖着外套，毫无防备地睡着。
花了一段时间，她才想起，昨晚是被好心人“捡回去”了。
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单人床上。雪白的床单和被褥，散发着淡淡的植物香气。坐起身来环顾四周，发现那香气另有来源。
床边就是一整扇的窗户，向外望去，小小的阳台上摆放着许多美丽的绿色植物，装点成一座私密的小花园。
房间很小，却比她所见过的任何豪华公寓都像“家”。
掀开被子，才发现手掌和腰上的伤处已经被包扎好了，身上的是不属于自己的衣服。也许是因为衣服的主人身材也有些单薄，尺寸意外地合适。
十束多多良迷糊中只觉得沙发一沉，随后脖子上就传来冰凉的触感。他揉着眼睛翻过身来时，昨夜救回来的女孩正坐在他身边，用指甲抵着他的脖子，一脸探究的表情。
他吞咽了一下口水，“……这种道早安的方式还真是特别。”
她目无表情地回答：“就那样别动，否则这双手下一刻染上的就是你的血。”
多多良愣了愣，随即绽开一个了然的微笑：“你不会的。”
“随随便便就把深夜遇见的可疑之人带回家，既然这么不珍惜性命，就由我来取走不好么？”
“哎哎，你不会的啦。”他干脆整个人坐起来，丝毫没把“不要动”的警告听进耳朵里。
……奇怪的家伙。
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收回了手。
“稍微也有点自觉吧，万一真的被杀了怎么办？”
“啊哈哈，的确是呢。可是那么漂亮的眼睛，怎么看都不是杀人魔所有啊。”
“哈？”
“就是那个眼神了——”多多良微微前倾，毫不避讳地和她对视。“昨天晚上，我透过你的眼神看到了我的一个朋友。太像了，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“……这是什么荒谬的理由？”
对方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，而是离开沙发去开冰箱。“饿了吗？想吃什么？”
“那种事怎样都好……”
……
等到和式早餐被摆上小桌时，她已经很没出息地坐在桌前了。
因为真的很香——
“久等啦。”他解下围裙做好，双手合什，“开动吧~”
直到电饭煲见底时，对方也丝毫没有询问的意思，只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神情郑重地说了一句：“果然作为日本人，和食是最正确的选择呢。”
她一副大爷样翘着二郎腿看他忙碌。
“是真的单纯还是胆大包天？居然敢跟满身是血的人搭话，开场白还是‘夜色真好’这样的台词。”
“老实说一开始真的有些失措呢。”他笑眯眯地揉着沾满了洗洁精的海绵。“心里想着‘流了那么多的血，该不会死掉吧？’，结果后来帮你清洗时……觉得比那还要糟糕啊。”
海绵被挤得冒泡泡，他饶有兴致地把泡泡粘在手上吹出去。“因为发现了那些血……都不是你的。”
她垂下眼，脸色沉重起来。
多多良似乎毫无所觉，仍在专注地刷洗碗盘，“不过没关系，我想我是不会看错的。那时候我第一眼看到就发觉了，那位似乎需要帮忙的小姐，眼神跟数年前的‘他’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的朋友？”
“啊，老朋友了。在遇到我们之前，就像现在的你一样……会说话的眼睛里，盛装的全是可怕的‘孤独’。”
几乎是刺中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，她失措地抬起眼，手指抓紧了桌沿。
他把最后一只清洗干净的盘子放入碗柜，“话说回来，这样去医院很麻烦吧，你的伤……我也稍微懂得一些，可以就暂时这样帮你换药。”
她沉默地拉起衣服，用指甲轻易地将绑好的绷带划断，露出仍有血迹的伤口。手指亮起了青紫色的光芒，那是“能力”在作用的现象。她咬着牙把手按在伤处，露出痛苦的神色。
因为疼痛，抓着座椅的手用力到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的程度，却被对方握住。
相握的手亮起了淡淡的红色光芒，是与自己的能力不同的颜色，温暖得令人吃惊。
清亮温和的声音，软得就像吃进嘴里的果糖，说出口的是像哄小孩一样、却格外有效的安慰，似乎再大的痛楚都能消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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